
突然,起身就走,不容我半点迟疑;或者,天崩地裂于前,只当作等闲。
年假申请迟迟不批,我咬牙死命硬撑,却心虚得想哭,日子过得如那墨褐汁液般,晦暗虚弱。
老大凌厉眼神扫过来,不知为何,我忽然想起早年的革命影片里的国军军官,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叫:顶住,你给我顶住!
又是近八个小时,一周以来体重减轻五斤,我究竟还能独自支撑多久,孤衾如铁,越睡越冷,越睡越心烦,蜷缩着抵挡湿冷,裹住羊绒披肩囫囵而睡,仍是整个人麻痹掉,想打电话给朋友,握住手机的手忍不住发抖,犹豫迟迟拨不出去,笑着跟同事说:不知我们的工伤如何界定?
上周一次醒来,发现自己的右手狠狠蜷握,指甲在掌心剜出绛紫印痕,转动腕部关节,筋脉牵动,卡卡有声。于是刻意地记得,入睡的时候,偱催眠大师的引导录音放松手掌肩颈,放松至全身,醒时右掌仍旧紫痕宛然,牵动作痛。
为什么,连睡梦也要这么用力?为什么,要这么用力?
于是深呼吸:
——天塌下来了吗?
——还没呢。
——那你急什么。
我只想休假,就像薇儿说的,“亲爱的,我们不拼命,没有人会死的。”
转述给LYB,他半开玩笑道,“亲爱的,让别人去拼命,我们会快乐。”
面前几个月内摆着那么多的工作,永远做也做不完,咬着牙也做不完,但是忽然就开了窍,没有人会死的。

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做,一个鸡肋项目,竟然也有人搬出尚方宝剑来争。我本就力不从心,况且营销环节本不是我份内之事,我心里说,拿去吧拿去吧,何苦头破血流。但颜面攸关,不得已,仍参与出手争抢,只是不那么落力。
懒得算计,人心和人心之间隔着多么远的距离,我想到要去跟人奴颜媚骨卑躬屈膝胃里就一阵翻腾,L教导我们:争取客户要像对待情人一样的火热缠绵。ZY更直接:泡他们。
公事公办?会把关系疏远。
火辣挑逗?这不是逼良为娼吗?
欲迎还拒?我还学不来这样的风格。
是不是不管多么高尚的行业,到了营销环节就让人觉得难免龌龊?
我不是业绩的奴隶,我不要做工作狂,我很有气节,就算完不成老大的任务,就算得不到奖金,但说什么也要保持职业人应有的形状,但什么是职业人的形状?见风使舵,见招拆招,可至于结果,爱怎样就怎样好了。
还是熬夜做了PPT,关了电脑睡到自然醒。结果,某人在MSN上对人说:“真不明白!事到临头怎么还可以睡得着?”分明是怨我懒惰。我一笑,不解释。ZY说,解释个P,骠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。
会议室里,甲方与专家组列阵相待,黑压压全是人头,
SB甲上来便发难,一连串流利的英语,用貌似高深的多重复句提问,把同伴僵在台上。
SB乙倚老卖老,拿着专家的大帽子压人,那些问题简直令听者发笑,越发显得这老家伙需要知识更新。
SB丙亦卖力找茬,情势不妙。
最后轮到我用虚弱无力的声音解释完PPT,转眸与同事相视一笑,定心求败。
散会……
哪料评分结果出来,我们竟然险险胜出。
原来SB丙与SB甲素有过节,待我们退场评分时,SB丙将面色一正,反倒说起我们的好话来,而SB甲因有要事临时离去,竟无人与之争辩,情势急转。
没想到结局是这样,天上掉馅饼还是板砖,我们是没有办法预料的。对手知道这个结局后心中怨怼,愤愤道:“你们真厉害,评委全都搞定!”偏偏错了,这次我们竟是背后半分眼色也未使过。
人生总是充满意外,一则曰喜,一则曰忧,不论如何,我的颊上仍露出一丝微笑。

谁给我全世界,我都会怀疑。
心花怒放,却开到荼蘼。
和谁擦身而过,都那么整齐,有何关系。
碰见所爱的人,却心有余悸,谢谢观赏。
——王菲[开到荼蘼]
搁在手边的手机一直静悄悄。
那人,好像一滴水没入湖面,波澜不兴。
她望着手机,迟疑,要不要拨过去呢?
也许,此刻他正与生张熟魏谈笑风生;又或者,他正为诸事忧心,不愿被打扰。
她不算是啰嗦的人,虽然有时也可以和人絮絮叨叨说上一天的话,不过,那要看对方是谁。
她自己忙碌起来的时候,或者遇到不想应付的人,就会说:忙,勿扰,谢谢。想来,他亦如是。
一早料知那言不及意的对白,便意兴索然,提不起精神拨过去。
没有机会说出想念,只得回过神听课,将一切视若无睹。
絮语多么好,拥抱多么好,亲吻多么好,如果不算上中间的时空阻隔的话。
虽然,她在人前那么磊落,装扮得那样淡定,入得局来,终是未能免俗。
她捧住疼痛的额头,惘然,不知道这是否便是爱情。
她曾对人说,在冬天遭遇爱情的频率比较高,因为这样的季候实在需要一个温暖怀抱。
她真的想念在她病中那双有力的手。
可是她害怕,是因为寒冷,所以人往往误会了温暖。
关于冬天和寒冷,她已经深刻体会,
而她还会在夜里,睡了,然后,醒了,想念……

博士从莫斯卡回来。
询问行走见闻,博士吐一字:苦。
我问:如何苦法?
答曰:TNND烂路,震至肛裂。
我当即绝倒,遂引为经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