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时值年尾,四下里全都是“岁末”、“总结”、“盘点”,
这样的字辞颇令我惊心,说不得要低下头来将年内得失检审一番。
只是,这一年如此急速,我无法确知,四季是如何于微时起承转合,
摊开掌心,光阴如逝水,那些曾经以为是重要得不得了的人与事,都自指缝间流走,成雾,成烟。
所余的,不过是一撮时光的残屑,
记取的,或许是唇边的一朵轻笑,耳畔的一声低语,那人离开时一地细碎的影……
我忽然想到“岁月”二字,如此种种,叫我如何言说,这过往里的欣悦与哀愁?
英方那边高层人事变动不断,两月之内换了两轮高管,不知下文。
养着病心却不免悬起来,落下去又悬起来,电话邮件去套近乎,人家理也不理。
也是自然,乌纱难保,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。
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 —— 这是老话,却是过时的话了,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。
想想把这话改成:神仙打架,凡人无事。他们神仙自个儿爱打架玩,打去好了,
索性把得失成败的心放淡了,安心睡到自然醒,抄起手来,立在云端上看厮杀,
终于,血腥里看出滑稽来。
还有,昨夜的梦,竟然是曾经在l’Oréal工作时的场景,
翻译那些生涩的技术词汇令我满头大汗,之后我为了发现一个赚钱的巨大商机而兴奋不已。
醒来时额上满是细细汗珠,梦境历历,只不过,梦只是梦,我并未因梦中发财而醒来满手金银。
不禁笑起来,笑自己连梦都可以做得如此铜臭十足。
不过,也并非全无可喜之事,
醒来睁眼时发觉自己手足俱全,病患也告痊愈,既未失业也未失恋,
总之天是不会塌的,四海之内也总会有一小处容得下我的地方,
天下本无事,庸人自扰之。于是我好整以暇,没心没肺地笑了。
如是,又将过完一年。

博士抱怨我blog没有新东西可看且凌乱如流水账。
闻言当即反驳,难道我天天嘉年华会么?
可惜,我的日子只是门前流水,平淡如无盐汤,天地如常。
从前总爱说:“日子是一天一天的,念头是一闪一闪的”,
那又怎样?如今日子照样是一天一天的。
但是我要承认,自己是越来越懒于书写。
一天一天,我只是在思想起与过眼忘之间起卧。
或许,文字是要有痛苦作底子才能“好看”。
写的人挥洒宣泄,把苦闷藉着文字作分担,
读的人呢?
各人的因果只留在各人的宿命里。
薇儿说我们是热衷搜集痛苦的一群,
对我而言,从前或许,眼下未必了。
许多情绪,从前总是无限放大痛苦和悲伤的部分,
其实,只要我们学着去选择,去忽略,就会找到那另一部分里的平安喜乐。
如果悲伤是无边的夜空,我更在意那漫空的星星。
又或许,当一种理由不足以支持时,我们选择另一种理由来说服自己。
总之,有了欣然领受一切的野心,自然日渐短少了顾影的呻吟,
在我的世界里,或有风起云涌的动荡,或有艰难晦涩的缠斗,或也有浓烈芬芳的喜悦,
养病这段时间才发现,其实更多的,却是“平淡”二字。
人淡如菊,我想,是那路边青草的味道吧。
寰宇在msn空间里写:自由,不能用钱买到,却可以为钱卖掉。
我不要用时间去为过去将来惆怅,我必须为当下忙碌,我工作,我生活,我存在。
在亲人和朋友之间,在物质和精神之间,在寂寞和自由之间。
花若只开一瞬,亦可以绚烂到极致。
我知道,这急急的奔赴,是为抵达那永恒的消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