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一季,街上有许多花农背着一树树的腊梅走过。
小区门口,每天也有许多花农在叫卖。
三四枝就能捆成绚烂的一片,四五元钱就能闹得满屋生香。
夜里,从外面回来,那卖花人早就走了,只是撒落一地碎蕊,
清冷的空气里仿佛还有腊梅的暗香凛凛。
每每惦记着要赶在收摊前领一束梅花放在床头,却总是没赶得及。
心事遥遥,那香气刻骨般痛着。
这次出门,终于赶在花农准备回家晚饭的时候搬了一束一人多高的梅花回去,
喜孜孜地用一只淡釉紧口大瓶盛着,放在卧室里,半夜回来,冷香盈室,枕着那香气睡了,幽梦无边。
今年的冬天特别阴翳,先是连日大雾,这几天,冷得凛冽,听人说郊外山上都积了雪。
于是有朋友相约着上山踏雪赏梅,我特地穿了艳红的长羽绒服,只为在雪地花影里活色生香。
没想到,漫山踏遍却半点雪迹也无,只见了红红绿绿的游人,
大家都觉得有点扫兴,天气又是这般的清寒彻骨,于是纷纷下到山下的温泉泡澡,仿佛这样才未虚行。
我却因为穿得厚重,懒得层层叠叠地脱又层层叠叠地穿,于是独自挎着相机,在公园里孑孓。
沿着公园山门拾级而上,遇佛跪拜,也不必专门置买香烛,只是随喜功德。
我不算贪婪,只求家人朋友健康平安,想来佛心仁慈,不至于拂逆我这小小心意。
半山的寺庙规模小,只得三进,观音殿在最里,立在三四十石阶之上,顿时有了仰止之意。
极难得是这寺中游客稀少,耳边依稀传来诵经钟罄之声,绵长悠扬,
听了这禅唱,在尘世中荡漾翻覆的心,又稳稳地站住了。
香炉紫烟,却有一缕不属于香火气的暗香浮过,
原来那大殿石阶前俏生生地立着两丛腊梅,
枝椏棕郁中透着暗绿,蛋黄色的花薄薄展开,翼般透明,
仔细看去,竟然是极名贵难遇的素心蜡梅。
这种梅花,花色纯黄花香更浓郁,是腊梅中的极品。
或许是侍奉佛前的缘故,那梅花开得极繁盛,媚眼般闪烁,
间或一枝向青天刺去,便赫然有了画意。
如此,花开岁新,我心欢喜。


拖着两个硕大的旅行包终于到了家,腰酸背疼,又想起薇儿说的“万事自己扛”的话来,陡然悲从中来。
其实,这是一种凄凉,如果有人呵护,还用自己扛么?
偏偏又逞强!那是自己的选择,没办法的事。
恍惚中有刹那的迟疑,究竟自己还要不要扮金刚?
推开家门,一股灰尘气。
离开数月,花凋叶残,荒寒似千载玄冰,偌大的房间盛着偌大的空寂。
突然泄气,这些年,我总是在收拾行装,城市间来去,自以为潇洒恣意,
但这一刻的寂寞与冷,令一向自诩喜欢在路上的我,猝防不及地慌张。